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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用院长: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前景广阔,但不应替代医生思考过程

中国 | 2023年5月5日

随着Chat-GPT的出现,人工智能(AI)技术已经成为引爆各个领域的热点话题,并不断地冲击着各个行业。自2022年信息分析公司爱思唯尔发布了《未来医生白皮书》后,《未来医生白皮书2.0》的调研工作也在持续开展中,旨在进一步揭示全球医疗行业变革之路,勾画未来医疗行业发展图景。

在“未来医生”的主题之下,中国医学论坛报特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副院长、上海消化外科研究所副所长、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胰腺疾病研究所所长沈柏用教授接受《中国医学论坛报》潘琳采访,就未来的医疗执业场景、医学教育、医院管理等话题进行了深入探讨。现撷取访谈精粹,以飨读者。

改善患者就医体验,提升医护工作质量

——医疗AI应用场景

Q1论坛报:随着Chat-GPT等先进AI技术的广泛应用,如何将此类技术融入具体工作场景成为各行各业探索的目标,请问在哪些医疗场景中,可以把AI等先进技术进行结合和应用?

沈柏用院长: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场景大致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改善患者就医体验 目前,已有部分AI及数字科技逐渐应用于患者就医的场景中,比如当患者前来就医却不清楚应该去哪里看病、检查、交费,通过AI可以将这个过程变得指向明确,再通过手机等移动终端上的“智慧医疗”功能,将复杂的就医过程简洁化。

第二类:提升医护工作质量 现在很多医院都实现了电子病历,甚至有通过口述就可以生成电子病历的技术。此外,电子病例还可以互相关联,包括收录患者既往的就医信息,大大提升了医护工作质量。

第三类:指导未来理论生物学 如果说物理学的巨大进步离不开理论物理学,那么未来生命科学的进步也将依赖于理论生物学。理论生物学的发展依赖于大数据,主要包括人体生理数据(如生理状态下的器官数据)、疾病信息数据(如疾病相关化验指标)、组学数据(如DNA、RNA等)和其他情感信息(如抑郁、焦虑或快乐等)。将这些大数据进行超算、整合、分析,我们可以得出患者为什么生病,以及可以采取什么方式进行治疗。所以在未来,AI可以承担信息超算及分析的角色,从而对疾病的诊疗过程产生影响。

第四类:取代部分诊疗场景 AI擅长学习,给到的学习模型越多,学习就越充分。因此,未来很多诊疗场景或许可以由AI来完成。比如,影像学/病理学检查的报告可以由AI出具,AI会对比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份影像学/病理学资料来作出准确的“经验性判断“,而且目前对于肿瘤等疾病的影像和病理诊断,已经有了一些AI技术正在应用。此外,未来或许某一天AI可以通过不断学习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手术操作,诞生“自动手术机器人“。

总而言之,AI对患者就医体验的改进、对医护医疗质量的提升已经在广泛应用中,相信未来也能够指导理论生物学的发展,扮演“智能医生“的角色,为患者提供更多智能诊疗服务。

改善医院管理流程,提升医院管理效率

——AI在医院管理中促进的作用

Q2论坛报:请问数字化技术能在哪些方面促进医院管理?在这个过程中还有哪些困难是需要克服的?

沈柏用院长:以我们医院为例,瑞金医院有115年以上的历史,和国内众多的三甲医院一样,我们也在数字化技术的应用方面积累了很多经验,但是依旧有很多管理流程不合理,导致管理效率较低。比如,我们无法准确得知目前有多少患者在排队等候CT,所以可能会造成某一栋楼的CT等待时间过长,但其他病区的CT可能不需要等候这么久。

医院的管理流程是否合理是一家医院运转是否顺利的重要体现。从患者踏入医院大门开始,他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进行多少次往返才能完成所有就诊环节,是我们作为医院管理者需要重点关注的。所以在未来,我们一定要把AI技术应用于整个医院的管理流程之中,改善治疗空间利用不充分的现状。此外,如果医院能够针对所有的仪器设备建立一个监控管理平台,再通过算法合理优化患者的诊疗路径,就能够极大程度提升医院管理效率,帮助患者提升就医体验,也能够极大程度避免医患冲突的发生,保障医生和患者的安全。

开放拥抱时代变革,未来医生重在思考

——AI对未来医生的影响

Q3论坛报:随着技术越来越发达,AI应用场景越来越多,您认为未来医生可能会在诊疗过程当中承担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沈柏用院长:医学从古至今就是一门经验科学——医生跟随老师学习,然后进行临床实践,从而积累丰富的经验。AI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数据,并通过算法形成丰富的“经验”,在未来可能会深度参与到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过程中,提高整体诊疗水平。比如阿尔法围棋(AlphaGo)能够挑战世界冠军且从无败绩,凭借的就是其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极短的经验积累周期。因此,未来运用传统操作方式的医生,在经验方面一定会输给经过学习和数据积累的AI。

那么,医生的未来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呢?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在经验积累的基础上,进一步对疾病进行更深入的探索,从而发挥自身的价值。首先,将AI正式应用到医学领域之前,都需要临床医生对AI所作出的诊疗活动进行认证,未来医生不仅需要做药物的临床试验,还需要做人工智能的临床试验,从而推动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其次虽然AI可以将常规疾病诊疗的规范化和同质化,减少现在因医疗水平参差不齐引起的漏诊和误诊,但对于疾病瓶颈的突破和治疗新方法的探索这些需要突破性思维的工作,依然主要依靠医疗工作者资深的思考。在针对疾病的思考和探索过程中,我相信医生的作用依然是不可替代的,未来医护人员的价值一定还依然会存在。

Q4论坛报:由于现代信息数据量大,导致很多医生在处理数据时会发生“信息过载”,从而产生一种“压力感”,请问您如何看待现在临床医生感受到的”数据压力感”?如果与Chat-GPT等AI进行更多配合,是不是有助于未来医生的成长?

沈柏用院长:首先,生活在当下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就要接受社会的变化,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读小学的时候和我现在工作的时候,我所接受的信息量也是不一样的。如果你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在你所处的行业中发挥自己的价值,就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你要必须去学会信息的管理、应用和分析。

其次,截止到Chat-GPT出现之前,医生可以使用搜索引擎去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检索自己想要的内容,并把搜索到的综述、论文或meta分析进行精读,在此基础上进行更多思考。因为对于医学领域的年轻从业者,需要处于一个不断学习、不断更新的状态,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学习过程。

但是,目前的AI技术已经可以直接替代人的思考过程,直接给到总结性、纲领性的意见,我个人认为会存在一些弊端。因此,Chat-GPT不能够也不应该给所有人灌输同样的观点,从而替代我们对某一个科学问题的思考。我认为,在大数据的基础上利用超算能力是合理的,但是具体要算什么、希望算出怎样的答案,那是我们作为人类要去思考的问题。

在我小时候,常常有人谈到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I think therefore I am)”。现在科学技术的进步很大,其中的核心关键就是科学家们对科学问题的思考,我们不能让这个思考过程被AI取代,那样就丧失了人的创造力。比如,Chat-GPT可以写出符合韵律标准的古诗词,但其意境却达不到古人写的诗。所以我认为思考是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也就是“我思故我在”。

Q5论坛报:数据是冰冷的,AI作诗其实也是缺少了人的情感倾注在其中。请问对于现在这些在数智的包裹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会不会随着技术的发展欠缺一些情感的表达力?

沈柏用院长:这个时代变化得很快,原本需要我们通过自身努力去获得的知识,如今变得唾手可得。但我一直相信一个人的阅历和他的思想境界有着密切关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能够让一个人的知识变得更加丰富。除了知识之外,我们还有人文,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也可以进行一些阅读,引发我们对一些问题的思考,其实一样还会有“情感表达力”存在的。

当然未来,智能手机的下一代是什么技术我们也不得而知。或许智能手机也只是一个时代的过渡工具,未来可能是人机接口时代,可能是智能芯片时代,也可能是任何时代。如果那个时代终将到来,我们也必须接受,且在这个过程中保持思考。